2020年8月18日 星期二

魏晉名士風流

 


「凝神遐想,妙悟自然,物我兩忘,離形去智。」


------ 張彥遠


遠昔於西方《文藝復興》的時期,在人文主義及宗教改革的激勵下,繪畫藝術,大放異彩,呈現新生的氣象,其中除合稱《文藝復興三大巨匠》的達文西、米開朗基羅及拉菲爾等三位享負盛名外,人文藝術,更是人材輩出,受到空前的重視,並確立了「藝術家」尊貴的地位。


其實,依據史籍記載:我國於《魏晉南北朝》時期,專菐畫家也早已脫穎而出,藝術家獲確立身份之期,比西方更早。「藝術家」極具社會地位,他們擁有豐富的人文思想與多元的創作面貌,在面對連綿戰爭的動蕩不安,仍可自發地透過創作,並展開美學及畫論上的探究,㝷找精神上的歸宿和人文的價值。

雖然,魏晉南北朝政局混亂,但卻是一個文化重組的時代,更是一個人才輩出的時代,人民即使身心備受痛苦的煎熬,精神卻仍自由自在,智慧也燦然綻放,對藝術來說,更開始了新秩序的「自覺時代」。


魏晉南北朝繼承和發揚了漢代繪畫藝術,呈現出多彩多姿的豐富面貌,「專業畫家」的地位首度確立;山水畫也緣起於此時;從道家演變而來的道教,也同時定型,信徒甚眾。這一切皆形成創作的風尚,藝術作品的功能,與漢代僅重教化大不相同。繪畫成為獨立的藝術創作,除可發揮教育的作用,也可作為審美過程的藝術客體。


繪畫創作完全脫離功利的實用價值,加上畫論的確立與美學的構築,藝術不再純是技藝的表現,更是高尚的人文行為和生活的精神活動,令大批擁有家學淵源的士族子弟,加入繪畫創作的行列中,藝術家不再是地位卑微的「藝匠」,彼等皆為以「繪畫藝術」著稱的魏晉名流,為我國美術史,開創了新的一頁。


漢代獨尊儒術,結合其他傳統觀念,形成固有的意識形態及政治制度,但因動亂帶來政權的崩潰,終為在嬗變中的魏晉新思想所取代。魏晉玄學與六朝佛學,以及道教所結合而來嶄新的精神空間,帶來了當時藝術新風貌與美學新觀念。


處於動蕩不安的時代,文人大夫,壯志難伸,唯消極隱退,崇尚清談,縱情飲樂,放浪形骸,亦有沉醉於書畫創作之中,以「筆墨」進行自我陶醉與追求,宣泄內心那份無名的痛苦,也展露了對生命的關懷。


名家輩出,魏晉文化姿彩多:以「誤落墨而成蠅」成為畫史趣談的畫家曹不興,應是美術史上有記載以來的第一位最具影響力的著名畫家,並享有《佛畫之祖》之譽。以《洛神賦圖》及《女史箴圖》獲高度評價的顧愷之,其自創的「高古游絲描」,發展更達致完美無缺的境界。還有陸探微、張僧繇、衟協等名家輩出,這真是一個光輝奪目的年代!


文人士族崇尚玄學清談,畫家具創新意欲,社會重視兿術文化,這大大影響了文藝的發展,在文學中,首先出現了第一批理論專著,也漸次形成畫論的誕生。顧愷之更是畫史上第一位著有專篇畫論的畫家,他的《論畫》和謝赫的《畫品》,同列此時期的著述代表,開創了繪畫史上最早的理論專著。


提出「意象」、「隱秀」、「形」、「神」、「虛」、「實」、「韻味」等不同命題,魏晉文人士族,在漫長烽火綿延的時代中,對文藝、畫論及美學等多方面,作出多元化、多層次的探討、研究及分析,對我國的審美活動,在審美意象及命題各方面,貢獻良多!


名士風流,他們對有限人生的追逐、對美好事物的嚮往、對人文藝術的自覺,更開啟了極具個性姿彩的有情天地,通達的人生智慧,真教後人受用一生!





   《洛神賦圖》


         

2020年8月3日 星期一

「點彩成畫」之二------ 再談秀拉的畫作



「他只不過是一隻眼睛,可是,我的上帝,那是一隻甚麼樣的眼睛呀。」 

------------ 塞尚 

英國著名作家狄波頓在其著作《藝術的慰藉》中,認為藝術內蘊如下七大功能:1.矯正記憶的缺陷、2.散播希望、3.呈現有尊嚴的哀愁、4.協助人類取得平衡、5.引導人們認識自我、6.擴展我們的經驗及7.喚醒麻木的心靈。

 透過 上帝創造天地,帶給我們愉悅的大自然,乃為賜與人類的大福分。藝術家觀察其中,細意欣賞悅目的醉人美景,透過繪畫、音樂、詩歌等不同範疇的創作,用以歌頌讚美宇宙中這片愉悅的山水。 

其實,西方自19世紀以還,印象主義畫家更直接從個人或友人的生活體驗中,擷取愉悅的形象,並配合戶外寫生的行動,創造了人人共享的生活主題,作品帶來世人莫大的慰藉!人在創作中,感領生命的永恆與喜悅,樂與天地融和在一起,漸趨「天人合一」之境界! 

自創獨特畫風「點彩成畫」的畫家秀拉,乃早慧的藝術奇才,其作品從生㓉中尋覓愉悅的場面,呈現了新派古典的風格,既富科學精神,也極具樂觀主義。他摒棄了印象主義慣用的筆觸、線條或塊面的結合,也不重視剎那間瞬息的變化,他需要的是更為耀目永恆的視覺形象。 

秀拉的色點理論,是建築在對色彩分析和視覺觀察的科學研究上,他認為微細的純粹色點,在視網膜上能產生互補色環的作用,足以改變其相鄰的色彩,形成色彩視覺的互相功能。秀拉刻意用上無數的密集細色點,色點一個挨著一個,緊密地靠在一起,以構成色調變化及明暗效果,造成寧靜、神聖、光亮的主題畫面!

 在原野大自然中,取景構成草圖後,秀拉愛回畫室裡創作巨幅油畫,他的「點彩成畫」的技法,最宜作風景畫的表現,《傑特島的星期天午後》,正是其代表作。傑特島是遍地青草的地方,坐滿到來享受假日的人群,活動各異,各適其適,卻又和諧寧謐。 

2乘3公尺的巨大畫作,秀拉費時數載始告完成。他先用素描定出明暗位置,再選用精心細密的色㸃填上,他明智地將人物簡化成規範的造形,帶點拘謹刻板的姿態,並將不同活動與準確的色點,合成秩序性的和諧,光線在空氣的折射中呈現耀目的感覺,帶出愉悅的景觀。

 再看秀拉的另一名作《阿尼埃爾浴場》,這幅畫所描繪的是19世紀的城市人假日的生活,充滿中產階級餘閑享受的模式。自法國大革命後,歐洲社會裏出現了新的階層,人人自由地嚮往優雅愉悅的生活,印象主義發現了各種愉悅的主題,這些皆是所有平民大眾也可享受得到的,對秀拉而言,與其他藝術家一樣,也樂意追求這方面的創作! 

觀乎藝術內蘊的七大功能,秀拉費盡心思,所有畫作皆構造了複雜的大型空間,通過形體的韻律與和弦,加上和諧的色彩、迷人的光線,渾然一體的連結,每一細節的思維,皆可成為作家狄波頓所論藝術七大功能的憑證,從這方面去看,秀拉的作品雖不一定載滿戲劇性的場景,但寧靜、光亮、神聖、秩序的主題,仍甚耐人尋味,值得佇足細看!


        《阿尼埃爾浴場》

2020年7月19日 星期日

蘇東坡文人畫的藝術觀



 
 

「吾書雖不甚佳,然出自新意,不踐古人,是一快也。」

  ------蘇東坡

元氣淋漓、秉性率真、生機蓬勃、詩書畫絕,是宋代才子蘇東坡一生的寫照,在中國歷史上,他是世代難得有二的人物。他一生多才多藝;生㓉多姿多彩:既是偉大的詩人、也是出色的書法家、更是新派的畫家,在他個人的藝術觀裡,還提出了「象外之意」的概念,高度提昇了我國傳統美學的論述。

天才橫溢的蘇東坡,他的「戲墨」之作,開創了「中國畫」筆墨歡愉的情趣,更為文人畫奠定堅穩的基礎:藝術家的主觀性、氣韻的生動性、運筆的節奏性,皆留下南派畫風不朽的影響。他曾說過:「論畫以形似,見與兒童鄰。」他大力反對「形似」,認為必須追求象外之意,以借物抒情,若要追尋畫中真正的內容,必須求諸物象之外。

中國畫向有南北兩派之分:王維的南宗山水,以水墨為上;李思訓之北宗,則以金碧工筆為主。對文人騷客而言,南宗重視一氣呵成快速運筆的節奏感,重點在於氣韻的生動與藝術家的主觀性,講究個人藝術美學的自主發揮,這一切主張,為要共同創造我國最富特性及風格的「文人畫」傳統。

作為一個天才橫溢的文人,蘇東坡日常生活,自然不離紙筆墨硯,也與文人雅士常相往還,在文藝佳境中雅集:飲酒、賦詩、揮毫、寫畫、題詞、對奕、談文論藝,樂此不疲。在我國,東晉顧愷之是第一個以「文人」的身份出現的畫家,亦促成畫家脫離「匠人」的身份,並確立「藝術家」專業地位的開始。於蘇東坡而言,他可說是第一個尋找文人的繪畫趣味與樣式的「文人畫家」。

中國藝術一向重視書畫同源的概念,並需賦詩以提供繪畫的精神,及作氣韻情趣的依據,加上對書法結構及氣勢的掌握,足以駕馭筆情墨趣的表現,這樣,在接觸大自然之時,必可喚醒文人的意趣與喜悅,創作傳世的傑作!作為文人畫的代表人物,蘇東坡當之無愧。他生活裡的一言一行,皆可代表著文人對於繪畫創作和批評的全面介入。

幼承庭訓、熟讀經史,少時的蘇東坡推崇「儒家」思想,唯一生仕途失意、顛沛流離,趺宕浮沉的一生,令他與「道釋」思想相通相近,他依仁游藝,並悉意梳理道與藝的關連,對繪事興趣日濃。蘇東坡作畫,基本上是「托物寓性,游戲遣興」。雖則其作品流傳不多,但為世人所重,也許與其人的魅力及獨賞畫風有關。

我國藝術強調「書畫同源」,並非只說技巧、工具與䖯材的配合與運用,還需在批評的精神與美學思維作探索,若不先深究書法的結構與用筆,就不能理解南派畫風的源流。蘇東坡不但詩詞冠絕,對用筆運墨的技巧,也瞭如指掌;無論於書法的結構與氣勢、為繪畫提供的筆墨技巧與美的原理,皆可窺其真詮;此外,也掌握了詩歌提供繪畫的精神與氣韻的依據,以及對大自然欣賞的情愫。

蘇東坡在其繪畫著作中,論及「形神」、「理意」最多,這是常人在藝術審美活動裡常觸及的問題。蘇東坡特別推崇唐代吳道子、宋代李公麟,認為他們能將個人的情致,運用熟練的筆墨技巧,投射及溶化到完美的圖像之中。這是大自然規律與節奏的配合,也是「寫意」的表現,發展成文人畫至高無上的原理,有評論家認為可將「寫意」的技法與原理,概括稱之為我國藝術的「印象主義」,實在堪足玩味!這也許是蘇東坡文人畫的藝術觀帶給我們的啟示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蘇東坡  “ 山石圖  “

2020年7月3日 星期五

當代藝術的迷思




「人們不僅要有實踐藝術的自由,還要有常常被遺忘的閱讀藝術的自由。」

------ 塔皮埃斯


進入今天全球一體化的《後現代主義》紛擾的世代,隨著《當代藝術》不斷演變的潮流,排山倒海而來,影響與日俱增,要學懂欣賞,談何容易?欲登堂奧,更是望門興嘆!於普羅大眾而言,面對這股潮流,若無基本導引,實難擁有參與權,更遑論進行審美與賞析!因此舉實涉及現代話語權的範疇。


有人認為懂得欣賞《當代藝術》,乃為相當令人激情的遊戲、也是滿足慾望的文化行為,但觀乎這些充滿迷思的當代藝術作品:它嚴重與傳統美學脫軌、又乏普遍性的基本準則,且內容撲朔迷離:其中如創作新領域的探索、藝術家的哲思情話、對社會的回應與控訴、思緒情感的表現,以及現成物的挪用……,不但難於理解,更易令人產生困擾與迷思!


19世紀末,藝術革命帶來新氣象,不受傳統所宥,沒有既定形式的新藝術,唯始終不及當代藝術帶來的怪異與突破。當代藝術以「新」為美、或以「怪」為美,看一場當代藝術作品展覽,可喻作一個怪異的跳蚤市場,場內幾乎包羅萬有,卻缺了精緻的工藝性與技巧,今天,當代藝術家的文字或語言的論述,它比作品更形重要。


當代藝術不斷進行新的藝術試驗與實踐,探索不同的領域,重建嶄新的形式,並在不斷變化中。能被稱為《當代藝術》的作品,必須涵蓋所有新的形式及風格,也有抗拒商品行為的純粹做法,它背後隱藏著創作者的睿智與縝思,企圖呼應新時代、新思潮的來臨,此外,藝術還將走進社區,回應大眾的叩問。


要為《當代藝術》下個定義,殊不容易,有人稱它為《先鋒藝術》、《前衛藝術》或《酷藝術》,它以作品回應對事物的看法,不但打破常規,還有意料之外的效果,更甚是投影令人不安的情緒,且不一定帶來賞心悅目的美感享受。總言之,面對打著《當代藝術》烙印的作品,觀眾需為自己重新定位,建立嶄新的概念,以及掌握新的賞析密碼。


根據蘇富比拍賣行的說法:《當代藝術》的起始期定在1970年。其實自世界大戰後,至60年代,世界思潮不斷在變。美國紐約更一舉而起,以巨幅的《抽象表現主義》的作品群,取代了法國巴黎的世界藝壇的地位。藝術創作也因此經歷了深刻的美學變形,作品形式與內容推陳出新,完全摒棄過去的觀念,帶來鮮活嶄新的動力,以及結構無盡的變化。


除了繪畫藝術,近年流行的創作形式如:行為藝術、觀念藝術、裝置藝術、數碼藝術,皆成䋶斐然,漸次為人理解及接受。彼等打破了過往慣常的模式,不再是「工作室--畫廊--美術館」循環的商業常規,藝術家自行改用檔案、文獻、影像、照片去保存作品、推廣及展示,加上網絡世界無遠弗屆的展示功能,足以証明這些愈來愈非物質化的藝術手法和文化行為,有著無限的可行性。


網絡時代的來臨,讓藝術走進社會、貼近民眾、融合生活、打破時空、消除隔閡,令人生更富文化的情味,雅俗共賞,提供感性的呼喚。藝術家安迪沃荷曾經預言:「在未來,人人可成名15分鐘。」另一位藝術家波依斯,則將人類在社會中的行為,定為《社會雕塑》,此屬人文藝術的創作,因著共同塑造社會末來的面貌,人人皆成藝術家矣!


今日,面對當代藝術,必將迎來一個又一個更新的年代,它需要全民的參與,大家應多接觸它,並解除疑惑,讓生命重新出發,直面藝術新時代的挑戰!



2020年5月27日 星期三

落選名作《草地上的午餐》





「他從不妄想消滅什麼、創造什麼,他只不過是要做自己,而不是做某一個別人。」

 

------ 波德萊爾

 

對西方近代藝術史稍有涉獵的欣賞者:《草地上的午餐》 這張膾炙人口的畫作,當必知悉乃為著名繪畫大師馬奈的革命性傑作,也是西方藝術史上最富爭議性的作品。它衝擊了藝術學院的沙龍傳統,但卻曾與鼓吹藝術革命的多位藝術家同遭作品落選的遭遇,並掀起了「崇尚文化藝術」的巴黎社會緊張的氣氛。

 

當年,為展現社會開放的風氣,執政的拿破崙三世,特別為這群落選藝術家,舉辦「落選沙龍展」,好讓此等體制以外的另類藝術美學作品,有機會公諸大眾,其中馬奈的代表作《草地上的午餐》,竟在展覽裡大放異彩,更惹起爭議、也引來遐思,無意之中,竟掀起了西方近代繪畫的革命,影響深遠至今!

 

馬奈被稱為「印象派的創始人」,但嚴肅來說,他並不是該派的代表畫家,更是19世紀最為引起巨大爭議的人物,並因《草地上的午餐》與《奧林匹亞》兩張作品而惡名遠播。他的創作效仿早期文藝復興時期畫作而來,但畫面的內涵卻依據自已的社交圈去描繪,發展了以浪漫主義配置現代主義的特性的作風,惹來當時的批評家和公眾的憤怒。

 

《草地上的午餐》,雖然畫面援引了古典的故事形式及構圖,卻是馬奈非主流之作:三位主角二男一女,皆為現代人,以中產階級於公園野餐為主題內容,草坪上,兩位男士衣冠楚楚,唯身旁卻坐著裸體女士,更毫不知恥直視觀眾,加上男子舉起不解的手勢,更被認為乃帶有淫穢的意味。

 

清教徒般的藝評權威者,對畫中的場景大惑不解,更視作為浪蕩之作。因主題竟能明目張膽地赤裸呈現,那清新與鮮艷的色彩,富有表現力的手法,還有置身在室外的情景,在在說明了這是一位道德敗壞的青年畫家企圖挑戰傳統的創作,難怪這幅驚天地之作,於官方沙龍中成了落選的名作。

 

馬奈對個人作品的落選結果,深有挫敗感,但卻沒有屈服於傳統藝術學院的教條,持續追求他的創新之路,之後更不斷送出更多的畫作交與藝術學院評審,並積極參加了「落選沙龍展」,又和其他落選者組成了反對陣營,包括後來成為印象派主將的塞尚及畢沙羅。而「落選沙龍展」更是歷史留名,名聞遐邇!

 

作為馬奈初期的作品,《草地上的午餐》卻是他在藝術史上揭開新篇章的值得紀念傑作。它改變了傳統的觀念,無論是藝術觀念和處世思想,皆構成了軒然大波的威脅與影響,同時也創造出足以改變文學藝術的歷史進程,大大地帶來革命性的改變!

 

在西方近代藝術史的論述中,馬奈被視作為一名反叛者,也是一位放浪不覊的浪遊者。他崇敬藝術上的傳統大師:拉斐爾、委拉斯蓋滋、哥耶等名家,卻不願宥於傳統,更欲超越這群大師中的大師,同時,他又啟蒙了走出戶外寫生的印象派畫家,更成就了「繪畫革命」,開創了多姿多彩的「現代藝術」,他對藝術的貢獻,實在是居功厥偉的!


2020年5月5日 星期二

塞尚與中國藝術



「文學家是以抽象化了的,即以觀念來表現自己,但是畫家以素描及色彩把自己感覺和知覺到的具體化。」



------ 塞尚



貴為《後印象主義》四大名家,塞尚、梵高、高更及秀拉,各人的作品畫風迥異:塞尚曾是《印象主義》畫家、高更則被認作《象徵主義》的代表、而梵高及秀拉卻被稱視為《新印象主義》畫家,但基於他們皆自馬奈的《印象主義》啟蒙發展而來的,同於當中汲取養份,故作品被囊括在一項定名為《後印象主義》作品展覽中,也確立了歷史統稱性的地位。



《後印象主義》最偉大之處,乃重新發現「想像力的視覺語言」的重要性,這有別於的《印象主義》堅守客觀性與自然生活的原則,特別是塞尚,他是第一個把中國畫的寫意精神,用在西方繪畫之上的畫家,他用了肉眼與心眼來作畫,這種追求形式美感的藝術方法,為其後的現代畫派提供了革新性的指引,受到大眾的推崇,因此贏得「現代繪畫之父」的美譽。



塞尚認為繪畫藝術,非屬盲目複製現實的創作,必須在作品中尋找各項不同關係的和諧。他釋放了西方畫家謹慎小心的精神狀態,不在意於細緻地描摹對象,而重在抒發個人的意趣和感情。這是他與《中國藝術》的「寫意精神」會通後得來的新觀念,也即「師心」為主。



從塞尚開始,西方畫家從追求真實地描畫自然,漸次轉向表現自我,即中國藝術所說「外所造化」,進展為中得心源,畫面上出現的,不再是如印象主義般所追求之「剎那間的影像」,而是在畫家嚴密觀察後的真實映照,故所看見的不再只是來自一個視㸃,如中國山水畫藝術中的「散點透視」。



塞尚認為:在繪畫作品中,線與明暗皆不存在,只有色彩之間的對比,物象的體積是從色調的相互關係中表現出來的,眼睛看到的,不可盡信,藝術是無法完全再現我們所見的真實世界!



塞尚的作品皆屬個人藝術思想的體現,他不會滿足於光影的變化,畫面表現是其中化作永㤱的一瞬間,他要結合傳統大師的嚴謹,從寫生中,也結合直接面對戶外寫生的《印象主義》的題材,使真實生命躍然於畫面中。



全身投入於戶外寫生中,《聖維多瓦山》系列創作,是塞尚整個人生的見證,晚年常登此山探索,透過多元的視㸃,和諧的構圖,寫意的塊狀筆觸,強調取捨的特定主題,表現物象中的真實幾何感、厚重感及體積感,突出了物體之間的整體關係,用山景去詮釋他富革命性的藝術理念。



「把自然的一切視作圓柱體、球體和圓錐體的組合。」這是塞尚的智慧雋語。他畫《聖維多瓦山》系列,雖從寫生出發,但他不用西方慣常的精準透視法,而是用不同視角呈現眼前所見的景象,如同中國畫家般,俯覽群山,了然於心,再寫胸中丘壑,畫中之層山疊嶺,乃經匠心獨運經營而來。



塞尚自真實表現自然,至受中國寫意畫的影響啟導,改變成「重師心」為主的表現自我的手法,影響了無數西方現代藝術大師的作品,他藉回顧傳統大師的作風,反而帶領藝術向前邁進的成就,他能成為現代藝術之父,直是實至名歸!




2020年4月17日 星期五

舞樂與書法



「故旭之書,變動猶鬼神,不可端倪,以此終其身而名後世。」



------ 韓愈



我國唐代為盛世,也是古代文化前期藝術的巔峰,加上因武功蓋世,故對外威名遠揚,也成了世界當時文化的極致,中外藝術文化交往,絡繹不絕。東起自首都的絲綢之路,可把唐代的人文藝術傳播遠方,也藉此將西域各國的宗教、藝術及文化帶回中原,光照了唐代藝術的整體㓉動,創造了簇新的面貌。文化與藝術創作,皆呈現了生氣盎然的盛況!



在藝術上的創造,唐代的非凡成就,是史上上罕見的,後世實難望其脊。於詩書畫舞樂等不同項目的表現,唐代的藝術極境,也屬空前絕後,為古今中外社會奠定了藝術境界的基礎。特別是唐詩大盛,自詩而來的舞樂表現模式,在社會也成了流行的風尚,詩與舞樂的合一,著實大大影響了書畫創作的發展。



我國美學家宗白華認為:唐代音樂相對於詩書畫而言,不算有直接的發展,但音樂的許多功能,卻體現在書法的境界裡。由於音樂常與舞蹈,更進一步相互結合,乃構成一種舞樂精神,其中的特質,氣象、風尚,不但成為生活與態度,更應和了書畫昂揚奔放的藝術意境!



唐代舞樂,超越了社會不同的階層,上至宮廷貴族,下至民間大眾,無不喜愛,故世界各地舞樂表演家,皆爭相前來獻藝,結集於此,蔚成風氣!與詩書畫一樣,擁有獨立的系統,形成一種流行於全社會的普遍性。



舞蹈重視服飾,服飾可造成表演者身段萬千的變化,特別是衣中的「帶」狀物,在舞動中可構成飄逸變化的線性特徵,如同線在紙上的飛躍,變成華美的書法,或繪畫中流動的線條美。基於此特質,舞蹈有傾向書畫的表現,相對書法的特徵:飛躍與行筆,如行書、狂草,特徵與舞蹈相通互連,藝術精神也相互配合。



唐代以「狂草」傳世的書法家張旭,相傳他寫字的靈感,來自觀察舞劍者的姿態而來。由於「舞與劍」兩者融和成一體,既是武藝表演,也是藝術的精華,並具精神的風采,故自舞的精神,竟可與狂草的精神互相契合,造成強烈的效果,狂草把舞樂精神,發揮淋漓盡致。



張旭另一外號稱「張顛」,他嗜酒如命,常是酊酩大醉。每每呼叫狂奔,繼而興酣下筆,筆落成書,更甚是以髮濡墨而書,酒醒以後,也驚覺神秘莫名,故韓愈稱許他的狂草,是驚天地、泣鬼神之作,後世必推崇備至!



另一位狂草大師是懷素,同樣地也具有與張旭相同的精神領域和創作能力,素享「顛狂之墨妙,墨狂之逸才」。寫書用筆圓勁有力、奔放流暢、一氣呵成,後世稱他與張旭是張顛素狂,往往醉酒後始狂放,揮亳倏忽千萬字,既顛且狂,整體去看,則是龍飛鳳舞,揮灑自如!對後世書法藝術影響至多深遠。



舞樂在遠古時代,與禮聯繫在一起,在唐代又和詩產生關係。詩與舞同樣注重「節奏性」,並相互規範的作用,若書法成為載體,內載詩及舞樂,把一系列藝術類型,形成大眾藝術創作的根基,以及指導性的方向,這對人文藝術的發展,將成後世的楷模!

2020年3月29日 星期日

再論繪畫與文學




「畫家自己內在的文學者,可以創造發現更深的美的機緣。文學者自己內在的畫家,可以創造發現更美的世界與力量。」



------ 岸田劉生



上帝賞賜人類美麗,授與人類創造的能力,創造也帶來藝術創作,藝術涵蓋八大領域,包括:文學、繪畫、音樂、舞蹈、雕塑、戲劇、建築及電影等八個類別,其主要功能是反映人生,訴諸人類的情感與思想,並為審美活動的過程中,提供「審美對象」。



繪畫原是視覺藝術,著重客觀物象的再現,透過線條、造型、色彩,予人以美感的享受,並且,除了表現「形體」外,繪畫更可表達無形;文學則是語言藝術,側重主觀情思的表現,呈現理念與哲理之美。



其實,古今中外,藝術因著創作者抱持的不同感覺,或其所選用的表現媒介與應用的符號有異,而有不同的表現與呼應,特別是後現代主義的來臨,帶來人類世界極為巨大的變革:當代繪畫與現代文學,更強調兩者的互動與呼應,從而發展成為一條前瞻性的方向。



西方文化論及藝術的起源,向有《模仿論》的理論。從狹義來看:繪畫藝術著重客觀物象的再現,從模仿自然而來;但文學創作,卻側重主觀情思的表現,是生㓉的反映,兩者自有很大的分別,因畫家若未滲透自然的本質,而去再現自然,只屬感官的模仿,未能作出內化的提昇,但雖則如此,卻仍能確立了「藝術模仿自然」的理論。



若進一步去看,文學創作是個人情思的表現,乃理念世界的載體,達致了藝術於人世間崇高的藝術地位,及賦與模仿廣義的定義,除了再現,還有「創造」、「表現」等深邃的意義。



試把藝術按感覺來分類,即可有空間藝術與「時間藝術」之概分:繪畫藝術屬前者,而文學創作便是後者矣,因繪畫是在空間中描摹物體,但文學卻在時間裡描述動作,此為兩者明顯的差別,再者,當中也具有不同的特質:文學除用心來閱讀,也可聲音去誦讀,盡收「聽覺之美」;而繪畫是運用視覺元素與文法,除欣賞造形外,也著重構圖的營造,呈現「視覺之美」。



《新康德學派》大師卡西爾,創設象徵符號論美學,將藝術與人類所有文化活動歸納分析,肯定了符號是人類文化行為中偉大的創造,也從而確立了藝術的社會性;藝術與人生有密切的關係,一切藝術皆需要運用「符號」,此亦為研究美學的新方向。



所有符號皆有指定的意義,不同的符號也有不一樣的樣態。繪畫符號因屬具體形式化,故層次較低;相對之下,文字符號則屬抽象性,可表達情思,其層次當比繪畫為高。



繪畫可作表現形、色的展示,增加時間的長度,同時也延展了空間性;文字符號由於是抽象的,自由想像空間大,作用也大,可達意,也可傳情,其運用的特性是時間的延續,更能作動作的敘述,可把展示於空間裡的東西,用時間的延續來作文學性的表現。



其實,從繪畫與文學兩者之關係,不論東方與西方,皆可融和會通。畫家與文學家面對創作,皆要處理繪畫與文學兩者不同的特質,並克服「符號」作為表現媒介的局限,一位成功的創作者,也有能力將介乎兩者之間的特質與差異,予以合併、共通與轉化,最終構成和諧的一體化創作,自可達致藝術最高造詣的境界!

2020年3月9日 星期一

三原色與構成 論《蒙德里安》畫作



「對於純藝術來說,主題絕不可能是一種附加意義。」



------ 蒙德里安



傳統上,世人皆愛精緻藝術,尤喜擁真實的形像或敘述性情節的寫實繪畫:如榮美上帝的宗教畫、壯麗的風景畫、優雅的肖像畫,以及悲壯的歷史畫等,由於這些作品從有關生活、人生、文學、自然與社會的題材而來,故容易令讀者引發聯想,易生共鳴。



今日,進入藝術革命的時代,藝術家也大大打破了傳統,並改變了個人思維的模式,務求突破傳統觀念、革新創作概念。藝術創作不管任何形式,它不應再為任何人服務,也不需再現客觀的自然,或成為敘述故事的載體。藝術僅用作表達個人的思想與感情,屬個人的文化行為與生活態度,也是觀察與思考的遊戲。



作品愛用紅黃藍三原色,配上方形構成的元素,此為荷蘭畫家蒙德里安的個人獨特風格,他也是一位創始《非具象繪畫》的著名畫家,並自稱《新造型主義》、也有人稱《幾何形體派》,其風格對後現代建築及新一代的設計,影響深遠。



其實,作為畫家,蒙德里安在創作生涯中,也同樣畫具像畫,並且還廣受歡迎,但後來其畫風漸次改變,開始從複雜事物的外形中,簡化成單純化的作品,譬如他最著名的作品《灰色的樹》,乃先從具象的寫實開始,慢慢轉為幾何式風格,呈現出抽象與構成形式的美。



蒙德里安為世人樂道的作品,皆使用幾何形體,以構成「形式的美」,屬抽象的表現,作品多以垂直線及水平線,長方形與正方形的不同格子組成,完全不用曲線,色彩則用上三原色:紅、黃、藍,再用黑白作區分,完全摒棄藝術的客觀形象和生活內容。



這位以簡單方格子作畫的畫家,在美術史的書寫中,被視作為最有學養的現代藝術家,遺憾是當時卻未受重視與理解。在一位訪問中,主持向蒙德里安表示非常欽佩他過往所創作的具像作品,但對他最新的作品卻全不懂欣賞適從,也不知作品目標何在?因作品中只有簡單的色彩及方形,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東西的存在。



畫家卻獨排眾議,蒙德里安強調自己無論過往或最新的作品,其目標皆為一致,而且新作品的表達更為清晰:作品乃透過顏色和線條的對比,表達出造型上的相關性,雖然藉由自然來表達自己,但卻開始摒棄事物的自然外形,轉向強調相關性的「造型表現」。



蒙德里安的《非具象繪畫》作品,乍看簡單平凡,實則結構裡蘊藏無窮的變化。畫中的紅、黃、藍三種顏色,被稱為「三原色」,若將之混合,可創造出彩虹裡的任何-種顏色,加上黑白兩色,則可表現畫面中的明度與彩度。至於黑色線條,可構成畫面,形成長短、高低及寬細的方格,且線條粗幼不一,可產生巧妙的變化,以傳達生命持續的動態,也能創造出動力的平衡。



與另一位《抽像主義》繪畫大師康定斯基相同,蒙德里安同樣深受當時流行的《通神學》的影響,在其擁護的教條上,兩人都建立了自己的哲學觀,並真切地影響了作品的風格,包括:宇宙與個人合一的概念、不同元素的平等性、以及內外的統一,這皆是來自《通神學》的思想主張。



早在《非具象繪畫》藝術之前,藝術表現一直是屬自然主義或描述性的。蒙德里安的作品,努力拋掉已知主題的視覺線索,教嘵世人通過純造型表現,從具象中走出來,以喚起個人的感情。創造出能夠傳達超自然且具和諧感的圖像,這一切都可說是他的創作帶給我們的啟示!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         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蒙德里安的作品

2020年2月19日 星期三

中國哲學與傳統繪畫



「中國繪畫之藝術,在哲學。」



------ 潘天壽



自古以來,中國哲學一直重視「主體性」與「內在道德性」,其功能不在乎增進個人的知識,而重在心靈的探索,以達超乎俗世的境界,獲取人生永恆的價值。《老子》篇有道:「為學日益,為道日損。」我國哲學傳統向有、「為道」之別,其中「為道」是說要追求心靈的提昇,而哲學也屬「為道」的範疇。



《老子》篇又云:「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萬物。」「萬物」中當包含繪畫藝術。因藝術是心靈與感官結合而來的,徐復觀在其著作《中國藝術精神》中認為:若談中國藝術而拒絕其心靈狀態,相等於只站在建築物外徘徊,卻沒有內進。我國畫論,愛以玄的理論作重點,如《老子》篇:「玄之又玄,眾妙之門。」玄正是這種心靈狀態的呈現。



從西方畫學去談論繪畫,乃認為繪畫必需透過點、線、面、形體、色彩及明暗等基本要素與繪畫語言,作為表現形式,以表達創作者的思想、情感和技術,這正是心靈狀態向外表達的一種形式,當然中西畫學論述有異,感悟也大相逕庭,西方繪畫藝術自模仿自然為始,強調再現與寫實,追求技藝的掌握與精進,以榮美上帝的創造,乃屬人文思想的領域。



依據《唐朝名畫錄》所論,古人論畫,共分神、妙、能、逸四品,妙品即位列其中。又如老子說:「玄之又玄,眾妙之門。」其中「妙」亦可解作「自然」,實則與「藝術」同義。如將兩者連合,即可理解玄的心靈狀態,此乃我國藝術的總門。儘管中國畫論汗牛充棟,論述各有不同,但無論任何一種藝術內容與形式,多以玄理作切入的基礎,故我國藝術思想的本源正是我國哲學。



再看《周易繫辭》上篇:「形而上者謂之道,形而下者謂之器。」朱熹曾對道與器作出清晰的解說。他認為「道」是萬物的道理,而「器」則是萬物的形跡。西方藝術的起源,各有不同的根據與看法,唯皆先在形而下的方面去探究,認定「道」是一 種不可看見、也不可聽聞的抽象理論,此為捨本取末的做法,抑或先易後難的手段?自可商確,也可從中窺見中西藝術美學的分歧。



若從我國藝術起源學說去看,究其起源,皆始於「道」,即先在形而上的方面去探索,古代我國繪畫講求「書畫同源」,繪畫與書法,兩者有著密切的關係,也基於此,令繪畫在重視用筆的同時,與物像的關係變得疏遠,或不再需要倚傍於物像,只追求造化的意境,並著重陰陽、虛實、剛柔的自然變化,玄釋了造化的生機,而非單純對物摹寫的寫生追求。



一切實在的「器」,皆自形而上的「道」,除繪畫外,在我國藝術其他不同類別,自不例外,舉例如書法,它肇始於自然,文字乃觀自然而來,書法自受莫大的影響,自然可以是山川林木,也是「道」的載體,陰陽而立、虛實以生,形勢並存,觀察其中,自文字的起源,致書法藝術的創立,「道」正是當中最基本的原動力;也是最崇高的概念。



反對藝術從那虛無縹渺的「道」而來的,大有人在,但由「道」而創造的藝術,也成之有理,並且更是古代文人的獨特堅守的人文價值,今天,吾人自可鼓勵藝術家與觀眾,從「道」的深義,去欣賞此最崇高的概念;也可以透過「最基本的原動力」,用作推動或驅動表現客體、從而創造更多千變萬化的繪畫作品,以及其他不同的藝術類別,由此可知,我國哲學,對藝術進步與發展,關係密切、影響深遠!

2020年1月28日 星期二

現成物與藝術創作




「藝術品總是建立在兩個支點上:觀看者和製作者。」



------ 杜象



依據西方傳統藝術的定義與本質,歷來大眾皆傾向「精緻藝術」的樣式。西方自柏拉圖的《模仿論》以還,藝術既是手工藝品,也是典禮儀式的器物表現,再至文藝復興的人本主義的創作,藝術皆講究技巧與美感的呈現,以榮耀頌讚神。「視覺」始終屬藝術創作的先決條件,用作追尋靈感,以及構築真實世界。



對新一代年輕的藝術創作者而言,傳統的藝術理論與哲學思維,實再難滿足及掌握當代藝術的多元性:包括媒材的擴展、主題的多變與內容的表現,甚而達到無法操控的地步。當中藝術家杜象應是始作俑者,他首先使用「現成物」觀念來創作雕塑,以此探討藝術的本質問題,其最為膾炙人口的驚天動地的作品,是取名為「噴泉」的雕塑,為把現成的「小便盆」,轉化為「藝術品」的創作。



「噴泉」帶來藝術史的極大震撼,也顛覆了藝術本質的概念。1960年「普普」藝術家承襲了杜象的現成物創作觀念和方法,有所謂「再現」、「並置」、「挪用」等方法,重新探討藝術的本質,其中安廸華荷的康寶罐頭、瑞洛紙盒及大眾人物的樣式,以大量再現及複製的模式,進行工廠式的生產,藉以模糊化了藝術品與非藝術品的分野,是對傳統藝術最大的挑戰。



由於「現成物」影響力的漫延,竟改寫了人類悠久的藝術史,爾後出現了千奇百怪的藝術流派:「普普」藝術、「新達達」、藝術「觀念」藝術,「大地」藝術、「環境」藝術、併貼」藝術及「裝置」藝術,……無一不自其多元性的概念而來,令作品包含的創作觀念變得繁複及怪異,大大改變了傳統藝術與美學的觀念。



其實,杜象選擇將小便盆作為一個「現成物」觀念來創作雕塑,不盡是獻謔式開玩笑的手法,他是想對過往藝術評論的審美觀與哲學思辯的崇高,提出質疑。他認為藝術品的定位,實應由藝術家來決定,假如藝術家認定某個東西是藝術,並能賦予它不同的脈終和意義,這東西即屬藝術品,藝術創作的行為,應以概念為主,技巧媒材為次。



「現成物」的觀念,石破天驚地刷新了傳統的藝術觀念。過往藝術家的創作歷程常取決於一般媒材,如畫布顏料、石材木材,之後再透過繪畫或雕塑,以投射其創作概念。但杜象是一反傳統,提出「概念先於媒材」的做法,藝術家應先發展出概念,然後才去選定最能表現創作概念媒材,且任何東西皆俯拾可用,也不重視創作技巧。



觀念藝術家重視藝術的「觀念性」,而非視覺性的表現,彼等認定觀念才是藝術的主要特徵,不是作品的造形與空間構成,藝術家的行為、意念與意象,才足以構成藝術創作的主題與內涵。其實以上的論述皆自杜象的創作而來,特別是其「現成物」的觀念,從反藝術到無藝術,再至藝術品無處不在,人人皆可從事藝術創作與成名,藝術真的激活了!



「現成物」是由杜象發明的藝術術語,它成為一種形式,是指一件從外界帶入的物品,被藝術家宣稱或認定為藝術品的時刻,這個現成物便變成藝術家的理念的載體,承載了藝術的內涵與元素,故在理念上,這個現成物可作審美對象以教育大眾,在後現代藝術語境中;在特定的藝術情境中;在藝術家賦與新觀點中,杜象終結了傳統藝術的神聖性,打破了藝術與非藝術的分界,大大帶動了觀眾的思考,這也是「現成物」觀念給我們的啟示。






2020年1月8日 星期三

走進神秘國度的抽象繪畫





「我看到一幅美得難以形容的油畫,包籠罩在自己所發出的一片亮光裡。」



------ 康定斯基



作為20世紀現代藝術中舉足輕重的藝術大師、也是「抽象藝術」的創始者,康定斯基寫下了現代藝術中的第-部完整的理論著作《藝術的精神性》。這是一部受神智學與神秘主義影響的專著,作者在書中提出了他對藝術本質的理解:認為藝術本質不應純靠外部世界而來,其決定性乃源自作品的「本質因素」和「內在需求」。



細看藝術史的小插曲:「抽象藝術」的觀念,竟然來自靈光一閃,屬一次偶然的體驗,也是無心插柳的發現。康定斯基是這般回憶的:「1910年的某日,他自外面回家,突然之間,他看到一幅美得難以形容的油畫,正籠罩在自己所發出的一片亮光裡。」原來此時在作品中,看到的只有圖形和色塊,絲毫沒有內容!



滿心疑惑的藝術大師匆匆走上前,始發現那是一幅倒靠在牆腳邊的畫,出自他本人的手筆,令他仿然大悟,原來對客觀事物的忠實模仿,正是對藝術創作最大的污染。從中他得出一個結論:「自然與藝術的目標是本質地、有機地,而且根據普遍法則地有別於彼此的。」



這次奇妙的感覺與發現,驅使他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,讓他明白具體物象不是繪畫的本質因素,美感亟需從色彩、點、線、面構成而來的。這無疑地宣告了一個藝術與外在世界無關的宣言。他拆散了藝術與自然的關係,並引證了此非純美學的決定,也是其神祕主義體系的一部分。



康定斯基是理性的人物,極具非凡的創造力和分析能力,對藝術有高度的願望與執著的追求。他天性樂觀、思維活躍、審慎明辨,廣納不同派別的風格,他能成為現代藝術大師,乃與他是學者出身,以及熱衷對事物內在本質的探索有關。在一次參加人類學的考察活動中,他欣賞了許多豐富多姿的民間藝術及帶民族特色的宗教畫,令他萌生了深入探索繪畫藝術本質奧秘的願望。



除了創作推動抽象藝術外,康定斯基更有大量著作及理論文章,進行研究及推廣,特別是他的兩本論著:《藝術的精神性》及《㸃線面》,皆能實在地對抽象藝術作出科學觀的理性闡述,對抽象思維及表現形式進行不同的實驗和探討,並將藝術形式體系化。他相信現代世界裏早已喪失靈魂,亟需從俄羅斯的民間信仰及神智學中擷取元素,構發新體系,以重建藝術。



早期在轉向抽象畫的時期,康定斯基喜愛在畫布上用對比的色塊,將相異顏色的肌理、紋理與班點,揮灑成畫面的佈局,構成強烈的視覺效果,其所選用的色彩对比部份是受神智學作品的啟發,以及自內心壓力迸發而來,此為早期「抒情抽象」之作。俄羅斯革命後,他移居德國,作品變得更清晰與俐落,大量使用圓形、直線及半月形,也有彼此重疊或相互推擠的神祕形狀,此時期的創作,被稱為「理性抽象」。



經過連串即興的繪畫與對音樂的聯想,同時也獲取了藝術理論中的「神諭」後,讓康定斯基創造了具個人面貌的「抽象藝術」,在作品中,他大量使用自己發明的各種小圖形,即使當中有些跟客觀世界相似,卻並非真正的模仿,每幅畫作皆表現出充沛的精力、流露著不確定性,充滿耐人情味的感覺。



康定斯基曾說道,別人對他的作品愈多不同詮釋則愈好,這樣必讓他感覺自己每一幅作品都是一次巨大的成功,或許更增加了作品的神秘性,讓作品及評論更添撲朔迷離之感。




2019年12月19日 星期四

從傳統到現代 談李可染的創作




「用最大的功力打進去,用最大的勇氣打出來。」是我早年有心變革中國畫的座右銘



------ 李可染



1919年中國,一群思想家與文學家,成就了一個轟動人間的文化運動,亦即著名的「五四運動」,其於科學與文學上,雖則只帶來些微的進步,但儘管乏力,卻無損其浩瀚偉大之處,並影響至今!若論最為教人惋惜者:莫如美術始終交了白卷,在「五四運動」中幾被遺忘矣!正如偉大教育家蔡元培先生曾鄭重告誡國人,於此重大的時刻,不要忘掉美術。



其實被肯定為「中國文藝復興」的「五四運動」,美術應佔著一席重要的地位,可惜終究未成氣候,箇中原因,固甚複雜:或是基於青黃不接;美術運動的時機未成;關𨫡的領導人物未露頭角所致。當時畫壇人物,多屬傳統流派名家,作品雖精進,於承先啟後貢獻亦巨大,唯要掀起美術現代化運動的興起,仍是力有未逮,新美術之倡導,便有待下一代的新進藝術家去開展。



踏進20世紀,我國畫壇,確是人材輩出。若從「創新」的標準去看:李可染的藝術創作,應為我國繪畫藝術的實踐與探索,開創了一條康莊大道,堪足代表了現代國畫創新的最高成就,他的變革創新來自傳統的繼承,卻能超越其中,進行改良與改造,更形成了自我的藝術體系。



從傳統到現代,李可染於精神上承續了傳統文化觀,創造了文人寫意畫的極致,作為一位矢志變革的現化畫家,他從傳統走進現代的意境之中,出古入今,融合中西,重視寫生,注重筆墨,大膽創新,如他的印章:「可貴者膽」、「所要者魂」,充份看出他在思考及改革我國繪畫堅定不移的信念。



李可染是現代山水畫史上最有影響力的畫家之一, 他用過人的天才和超人的勤奮,創造了一個審美的世界,同時他又以畫牛聞名,並以「師牛堂」為書齋命名,禮讚牛的刻苦勤勞;也歌頌農民質樸的性格,並以「孺子牛」作自勉,顯出他的內心世界的平民意識與樸素審美理想,故其作品充份呈現了個人永恆美學價值的藝術風範;以及饒富寓詩意的人文景致。



曾在家鄉接受傳統民間文化的浸染、後於西湖國立藝術研究部拜師林風眠習藝,不但接受了林師的「調合中西」的理論,也從我國工藝美術中汲取養分,重視藝術對現實生㓉及表現對象的尊重與真實的反映,他認為:「中國畫中確有非常寶貴的精神。」又說:「離開客觀、離開傳統,什麼也創造不出來。」



歷經幾次複雜的時代背景、藝術轉折的機遇,李可染為自己選擇了一條艱阻的開創之道。他深刻理解傳統精神,又善於借鑒外來要素,漸次蘊養其藝術思想和創作面貌。其山水畫作重視意象的凝聚,借助寫生塑造新的意象,以墨為主,藉線性用筆及圓潤墨色作造形結構,創造樸茂深雄的風格,此外他也引「光」入畫,呈現出流光徘徊的特色,渾然交融形成個人獨特的風範。



終其一生,李可染始終沒有處於復古及保守主義的陣營之中,也勇敢地不會純然投身於西方藝術及自然主義的窠臼之中,並且努力在處境中,以驚人的毅力與意志,承就了「傳統」與「創新」的會通,開創了我國傳統藝術的康莊大道,把我國繪畫的傳統發揚光大,為藝術重新賦與永恆的文化精神,種下碩果,「為祖國河山立傳。」